蒙古族拉氏的人生小传
 

巴雅古特

 

 

一,青年时代

  拉西巴拉朱尔(Rasi-Baljuur,1914-1996)氏,内蒙古察哈尔部正蓝旗(Cahar Ayimag-un silugun-hovhe hosigu)蒙古人。


  上世纪三十至四十年代,著名人物德王(Demcug-Dongrub)的领导下,蒙古民族复兴运动在内蒙古中、西部地区急剧发展,蒙古民族急需人才。在此背景下,1937年正当年轻的拉氏前往东部蒙古求学,到“满洲国”管辖的汪因苏莫(wang-un suvm-e,汉译名“王爷庙”,今乌兰浩特近郊),就读于军事学校。完成学业后,他遂回西蒙古,在德王蒙疆政府所立蒙古军官学校任教官。(拉氏就学和教学的学校正式名称不祥。)


  1945年,苏蒙红军进军内蒙古,日本战败。德王被苏蒙军方认定为日本傀儡,蒙疆政府随即溃散,人员转移。拉氏就回家乡,曾担任过临时政权的苏木(suvmu,相当于乡)长之职。


  有一天,他家里来了一位陌生的客人,客人对拉氏凝视片刻,突然问道:“你是拉西巴拉朱尔吧?我就是仁钦索德纳木(Rincin-Sodnam)呀!”
拉氏一怔,竟认出他是失踪18年的堂兄,不禁惊叹:“哥哥呀,你还活着!”原来,当年在察哈尔省政府翻译科工作的仁氏,于1927年突然失踪,其后杳无音讯,死活不明。拉氏和仁氏,离散多年,此时偶然相见,热泪盈眶,抱成一团。
现在明白,仁氏当年失踪是逃往蒙古国。此时的仁氏,已经是蒙古军司令部在职军官。他随军进内蒙古,路过故乡,特来寻找弟弟。仁氏住了两天,劝弟弟去参加内蒙古革命,就离开故乡,奔赴多伦诺尔(Dolun-Nuur)赶往部队。拉氏把哥哥送了一程,二人就此相互道别了。
  内外蒙古,漠南漠北,故土相连,骨肉往来,历来正常。但从20世纪初始之后,因政治关系和意识形态之故,骨肉无奈被隔离,夫妻无辜被拆散,社会灾难人为造成。像拉氏仁氏,悲欢离合,并非奇特。类似故事,更有惨烈者。


  1946年,察哈尔建立明安旗(Minggan hosigu)骑兵第八十团,拉氏任副参谋长。此时,内蒙古已经被共产党“赤化”,拉氏被纳入共产党。他在锡盟范围内转战,多次参加“剿匪”战斗。所谓的“匪徒”,其实很多都是拉氏的同胞,只不过他们这些“匪徒”们不想把蒙古故土拱手送给共产党,因而进行武装反抗。但是,时局对“匪徒”非常不利,拉氏在战斗中也很努力,为共产党立下了汗马功劳。


二,后半生
1953年,拉氏卸甲归乡,在正蓝旗当共产党干部。1966年“文革”开始时,他正在旗长任上。
1968年冬,北京军区4670部队进驻正蓝旗,实行军事管制,钟成寿(音译)任旗革命委员会主任。
   不久,中央派来的滕海清在内蒙古发动“挖肃运动”。在正蓝旗,拉氏和另外两名蒙古人(Sukar,Sodu-Secen)被打成“反党叛国集团”和“内人党”,常年被关押(起止年月不详),受尽折磨。拉氏堂兄在蒙古国,在“革命造反者”看来,那就是拉氏“叛国”的铁证了。


  在“挖肃”的酷刑下,蒙古人也不都是软蛋,一个个就可以屈打成招。像拉氏,他腿骨两次被打断,但他只说“我就知道自己是共产党,正蓝旗没有一个‘内人党’。我更没有犯罪,倒是惩罚过罪犯”。对强加于他的罪名,拉氏一个也不承认,表现出蒙古民族硬汉骨气。


  挖肃过后,他入院治疗腿骨折,重新站起来。他在医院每天坚持扶墙练走路,终于有一天能够走动二百步。他坚强的毅力使他很快康复了。


  1983年,他在锡盟盟公署副秘书长任上离休。他是1946年任团副参谋长时定14级干部,1983年退休时才长了一级,工资待遇近40年没变。像拉氏这样的正派人物,即使是在党内,也总是受到不公平待遇的,甚至有被打压的。在一党天下之人治制度下,潜规则就是逆向淘汰。


1996年拉氏去世。有个丁姓汉族鞋匠,前来哭祭灵前:“大哥,你先走了!我可是每天和你说心里话的朋友啊!


  据说拉氏有很多丁鞋匠这样的底层朋友。不管对蒙族、汉族,不管对方地位怎么样,他就是平等待人的。


三,余论
拉氏的一生,和他所生活时代的千万个人一样,具有很多悲剧性因素。
他和很多共产党老干部一样,致死不明白党为什么要“卸磨杀驴”:用他的时候捧他,不用的时候打他。


  他和很多蒙古族老干部一样,年轻时候立志为蒙古民族复兴做贡献,不久就接受共产党领导,成为党的理论和政策的忠实的执行者;而正是他们这样的忠实,后来就招来了“内人党”事件等民族灾难;他们品尝了“自作自受”的苦果而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。


  不过,他展示了一些蒙古人的正派传统,并且替我们全体蒙古族,承受过种族灭绝的“内人党”事件灾难。面对迫害,他刚毅不屈,不曾出卖朋友,此已难能可贵;面对不公待遇,他不会阿谀奉承,低三下四求人;他尊重每个人,不会因其出身和地位而歧视人。这是蒙古人的、也可以是人类的优秀品质。


  拉氏的一生,很多体现了这些优秀品质。就凭他这些优秀,作为后人的我们,就应该给他树碑立传。

本文参考资料:
1,Enghe-Jiy-a johiyaba:《Enghe-Jiy-a-yin johiyal buvtugel-un songgumal》(“olan-u jiruhen-du nutugtai huvmun”pp.127-135)Ovbur Monggul-un arad-un heblel-un horiy-a,2001 on,Hovhe-Hota。/恩克吉雅著:《恩克吉雅作品选》(“永驻在民心的人”见127-135页,原文作于1997年)内蒙古人民出版社,2001年,呼和浩特。
2,Uran-a nayiragulba:《silugun hovhe hosigun-u uyilalg-a》(degedu douradu)(“‘soyul-un yehe hobishal’-un hovdelgegen” pp.624-626) Ovbur Monggul-un soyul-un heblel-un horiy-a,2004 on,Haylar。/乌日娜主编:《正蓝旗志》(上下)(“‘文化大革命’运动”见624-626页)内蒙古文化出版社,2004年,海拉尔。

 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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